新笔趣阁 - 经典小说 - 北风哽咽(虐)在线阅读 - 95、爱

95、爱

    

95、爱



    “许小姐。”

    许韫散漫的在二楼的廊道闲逛,正碰上拿着清洁用具从房门出来的帮佣。韫韫扯着嘴角,点头回应。

    帮佣低头,看到许韫只着着一身长裙,外虽搭着披肩,脚却是光裸的踩在地板上。

    “三月里天还凉着,许小姐光着脚在地板上踩怎么行,我去给小姐把拖鞋拿来。”

    “不用。”

    许韫出声制止,拢了拢身上的披肩,微笑示意。

    “你忙你的吧,我回头就去穿鞋了。”

    “那好。”

    帮佣阿姨点头应下,回头将出来时的房门关紧,又用钥匙落了锁,告别后拿起东西下了楼。许韫看着她下楼,目光落回上锁的门把,微微凝神片刻,转身回了房间。

    那晚过后沈清已对许韫柔和了不少。

    “我们说好的事。”

    早上,许韫叫住沈清已。

    他站在床头,正徐徐系着胸前白衬衫的扣子,回答的不咸不淡。

    “我总得考察你的决心。”

    后来几天她都呆在沈家,沈清已反倒不见身影。她不知道沈清已在忙什么,研究所似乎很忙。

    这些天她把沈家都逛平了,有时烦的想一走了之,偏每次还是忍了下来。她从来都不知道沈清已在想什么。

    这天晚上还是不见沈清已的身影,许韫望了眼大厅的挂钟,起身回了房。

    正睡得迷迷糊糊,翻身之际,她听见有什么清脆的,像是玻璃相撞的声音。她讶异的起身,那声音不真切的像是从隔壁传来,片刻思索后她下了床。

    脚下踩着泛着凉意的地板,原本上锁的房间半开来。许韫走上前,透过半开的门,找到了声音的源头。

    是窗前的风铃在摇曳。窗门大开,吹来静默的晚风。许韫转开视线,看到地上摊落的折纸,再往前,男人塌坐的身影在冷月色的显得异常孤清。

    沈清已正看着手中不成型的折纸,一折再折,下一刻又捏没在手中。他有些烦躁,这时视野中突的出现一只纤长的手,带着一个小小的千纸鹤停留在他的眼前。

    他抬起头,看到眼前清丽无暇的脸,一时晃了神。

    见沈清已没有动作,许韫便握起沈清已另一只手,将手中的纸鹤放进了男人宽大的掌心。

    沈清已皱眉,看了眼手中的纸鹤,望回许韫的脸。她的眼睛很明净,有月光在无声的流淌。没有说话,他拿起手中的纸鹤放到眼前。

    许韫顺势走到到沈清已身旁,像他一样靠着床沿坐下。长裙随着动作拉起,将她一截小腿暴露在凉冷的空中。

    “鞋呢?”

    “什么?”

    “鞋。”

    许韫恍然大悟,看向屈起的脚,将脚往身下靠了靠。

    “忘穿了。”

    那双料峭的眸盯了她片刻,才转过头去。下一刻,男人身侧的外套落在她膝盖处,掀起微凉的风。

    “怕我着凉?”

    许韫抬眼探究的看他。

    “怕你着凉了,就不好玩了。”

    他颇为淡漠,许韫撇了撇嘴,没有接话。

    窗外微风又起,挂在窗前的玻璃风铃叮铃的应和,周围挂着的七彩纸鹤随着也纷然起舞。沉寂的夜里,这声音如此清脆低婉,莫名的带着股抚慰。

    风铃上摆用来支撑的是一个大的半圆球的塑料瓶。仔细看,可以看到不平瓶口,像是为了防划伤,将锋利的口子做了软化。

    “那个风铃很漂亮,是手工做的吗?”

    沈清已瞥了她一眼,又将视线移至风铃。沉浸好一会,就在许韫以为他不会回她的时候,他开了口。

    “很久了。”

    久到,让他觉得那一段的美好,仿佛是上辈子的事。

    那个风铃,是母亲带着他和meimei一起做的,那上面的每一只千纸鹤,都是他们三人努力折出来的。

    那时是什么感觉?他忘了。

    这一地不成型的废纸啊,不管他怎么折也再折不出一只。接着他感受到手里成型了的纸张触感,他微微动作,将纸鹤完全的包裹,握在手心。

    “我送你的千纸鹤瓶,你还留着。”

    许韫略有惊异的说到。

    风铃下,书桌的一侧静立着一个塞满了各色纸鹤的玻璃瓶。

    沈清已看了过去。

    “不过留着提醒自己曾经的一个失误。”

    许韫听了,神色涌动,接着笑了笑。

    “笑什么?”

    沈清已疑惑的转头。

    “大概是今晚夜色很好,所以不由的欣喜吧。”

    夜幕之上,缀满闪亮的星斗,细碎的围在玉盘周围,女性柔美的声音隔着窗在静谧的屋里响起。

    “我老人们说,人离世后,灵魂会升空,变成天上的星星。而星空灿烂的夜晚,就是他们给予亲人最真挚的祝福。”

    “祝福?”

    “对,祝福你平安喜乐,而他们与你同在。”

    沈清已笑了笑,不以为意。

    “你信这个?”

    “人总要信点什么,不是吗?”

    沈清已去看许韫的眼,她黑眸极为认真。那一刻,他好像她眼里看到了璀璨的星河,那里,蕴藏着一个宇宙。

    他察觉到身体的某个角落忽的一动。那感觉,像是初春冰下融化的第一缕春水,正无声息的流淌。

    他从来不信这些,那不过弱者用来慰藉自我的话语,是自欺欺人,可现在他突然想,如果能有片刻的安定,有可不可。

    窗前风铃的又起,风铃下的纸鹤颜色历经岁月早以不再鲜亮,许韫却看得入了神。

    从前沈清已也会看着童年的某样东西入神,那时她以为是他对母亲和meimei思念,后来发现并不是如此。

    他在看的,是童年的自己,一个被幸福包裹从未污染过的灵魂。

    他失去了对人情的感受,无法对母亲meimei做出依念,次次在深夜里强迫自己去回想。他出拔掉父亲的氧气瓶,并非来源于他本身对父亲的仇恨,而是他觉得应该,应该替母亲和meimei惩罚。

    他,是怎么变成这样的?

    其实,要靠近一个人的心,很难,有时候却又很简单。可当你看到了一个人的苦痛,了解他的迷惘,你对他的看法就会变得疑惑不定。

    “沈清已,对你来说爱是什么?”

    “爱?”

    许韫借着月光望进沈清已的眼睛。

    “爱,爱的样子,你还记得吗?”

    许韫问他,他眼里一片空白,反问她。

    “什么是爱?”

    许韫没料到他会突然的反问,怔愣片刻,她歪头回答的官方。

    “大概是看见、忠贞、成全、纯粹。”

    “是吗?”

    他声调很轻,看了过来。

    “许韫,爱不过是一种情感,是基于人本身而起的情感,既然人是复杂、混沌的,那么爱如何纯粹呢?”

    他并不是阐述观点,似乎是在问她,许韫微微的凝滞,一时哑然。

    他并不等待她的回答,黝黑的眼眸变得生暗,在月光下生了些凶寒。

    “我看到的爱是虚伪、污浊,里面充满了欺骗、贪婪、怨恨。”

    许韫动了动唇。

    “你也这样觉得?”

    “觉得什么?”

    他重复她的话,悠悠望着窗外随着夜色渐浓而愈加沉冷的月光,声色淡淡。

    “大概爱是美好,却也沉重、可怖。”

    他的眼神落在荡起的纸鹤上。

    “爱不过是世人想要圈套住对方的一个借口,人类渴望被圈套,渴望圈套的对方。”

    顿了顿,他忽的灼灼的看了过来,许韫不自主的蹙眉,他看着她,看不清情绪。

    “爱是一个人低沉绝望,深陷泥谭之中,却也要把你拖下来,渴望你救他又想你陪他。”

    那话语落入耳里,许韫宛若被定在原地。

    之后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去的,等她再次躺回床上,已全然没有睡意。沈清已的话还她脑海中回绕,连带那一双幽涩的眼。

    突然,身体本能的对她发出危险的预警。她想起来她进沈家找沈清已的那天,看见的那条湿冷的蛇,寒蝉四起,仿佛还身临其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