昏暗的深处

    菲尔和赫利带回来了深层的只言片语——无聊，恶心，坐牢，来自于艾欧泽亚的大英雄下底后和驻守在那的鉴定师的吐槽。

    传送到一百一十层，四人踏入熟悉的场景，齐齐愣住。“这不和第十层的怪一样吗？！”赫利安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，“还真是……”菲尔盖姆嘟囔着，一斧头劈上去。战斗结束得比第一次打第十层时还要快，四人配合早已烂熟于心，闭着眼都知道该往哪躲、该什么时候输出。唯一的变化是魔物的血厚了些，但在他们如今的武器和配合面前，不过是多砍两刀的事。

    摩拳擦掌踏进一百一十一层，眼前的景象让赫利安忍不住打了个哈欠，连地形地貌都和二十多层时一模一样，熟悉的回廊，熟悉的偏水晶“这是……”赫利揉了揉眼睛，“不会一百五十层的时候还要再打一次艾达吧？”没人接话，但每个人脸上都浮现出微妙的表情。

    打着打着，四人脸上的漫不经心渐渐消失了，小怪还是那些小怪，熟悉的配方，熟悉的味道，但伤害不对。“等等！”菲尔盖姆猛然收住脚步，手臂传来一阵酸麻，她看了一眼自己的状态，眉头皱起，“这伤害……比下面的时候高太多了。”阿尔托的再生落在她身上，又补了个救疗，她的目光扫过前方的巡逻怪：“同样的魔物，伤害至少翻倍了。”菲尔盖姆不再像之前那样直接冲进怪堆，而是放缓脚步，举起斧头，对准最近的一只巡逻怪单独引出，开始一只一只清小怪。

    魔陶器消耗得也快了起来，四人打完两三只巡逻怪，开始贴着墙小心翼翼地摸宝箱，阿尔托抱着两个重生，脚下又踩出了一个埋藏的宝藏，此刻她捧着一个曼提克化的陶器“已经三个了，菲尔，你打碎一个变成曼提克吧，这样清小怪快些”菲尔盖姆接过来，她的身躯骤然膨胀，皮肤泛起岩石般的纹路，背后伸展出巨大的翅膀，摇身一变，一巴掌扇飞一个个挡路的魔物，碎石飞溅，哀嚎一片。“爽！”菲尔盖姆瓮声瓮气地大笑，迈开大步在前面开路，三人紧跟其后，所过之处，尸体在跳动。

    一行人扛着黑红炫光的武器，一路推进到一百二十层，守门boss果然如他们所料，还是熟悉面孔，战斗很快结束。到这个深度，守门boss反而简单起来，难的反而是那些小怪，每一只都可能造成致命威胁，好在阿尔托今天的运气爆棚，一连摸了好几次曼提克的陶器，进度竟然比昨天还要再快一点，当四人踏进第一百四十九层清理完最后一批小怪，站在通往一百五十层的传送阵前时，天知道外面已经是什么时辰了。

    不是艾达，但也分外轻松，几个人在传送区修整一会，迫不及待踏入了通往一百五十一层的传送阵，传送的光芒消散时，四人齐齐愣在了原地——眼前是一片刺目的纯白，地面是粗糙的白色岩石台面，四周是细腻的白色沙地，头顶不知何处的威光照拂大地，让整个空间显得无比神圣。四人屏住了呼吸。“……这是哪儿？”赫利的声音压得极低，仿佛生怕惊扰了这片诡异的穆肃之地，他的注意力又被右侧吸引——一道纯白色的瀑布从看不见的高处连绵不绝地无声倾泻，落入同样白色的沙地中，他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，伸出手，插进了那道瀑布里，触感细腻冰凉，“我的天！”他猛地抽回手，瞪大眼睛看着指尖沾满的细碎白色颗粒，“这是沙子！”。

    菲尔盖姆凑了过来，也伸手接了一把，在手中捻了捻，抬头看向上方，那无尽的威光刺得人眼睛发疼，根本看不清沙流的源头，她甩了甩手上的沙子，扛起斧头，“没想到死者宫殿的深层……是这种地方。”，阿尔托意犹未尽地收起神典石，今天出去后又得删掉一些无用的照片了，还是说直接再换一个容量更大的呢？

    四人踏上白色的沙地，小怪的难度又一次增长，菲尔盖姆拉了一只格雷姆林，他们早已熟悉这位嘴臭的长着尖尖耳朵长长尾巴和大大眼睛的魔物，只是格雷姆林在看到他们的瞬间，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叫，抬手就是一个范围攻击，又伸出爪子，在菲尔盖姆身上划出一道浅浅的伤痕——伤痕不深，但紧接着，菲尔盖姆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变得沉重起来。“驱散我！”她喊道，阿尔托的康复及时落下，话音未落，旁边一只软糊怪被惊动了，慢吞吞地朝他们挪过来。奥尔顿双子当机立断，箭矢和炽炎同时落在那只格雷姆林身上，击毙时那只软糊怪恰好挪到他们跟前。

    软糊怪猛地膨胀然后拍击下来，菲尔盖姆接下这一击，正想反击，软糊怪又缩成一团，向后滚出一段距离，解决掉这只软糊怪后，四人稍微喘了口气。“这层的怪……”赫利挠了挠头，“看着眼熟，打起来完全不是一回事啊。”，菲尔若有所思地看着前方：“格雷姆林那个受伤加重的debuff……如果同时拉多只怪，叠加起来很致命了，还好我都是一个一个拉。”，阿尔托环顾四周，目光落在那大片白色沙地和散落其间的几根纯白廊柱上，“虽然景色和上面完全不一样，但是结构看上去还是大致相似的，我们找一找传送装置吧。”

    他们继续前进，刚踏入下一层没多久，前方就出现了一个巡逻的身影。那是一个鸟头人形魔物，“这是什么？”，没人能回答，没有任何预警，它举起武器，一道顺劈直直贯穿了整个通道，光芒一闪，菲尔盖姆身前的沙地就被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。四人继续一路往下，清理完两只软糊怪和一只顺劈怪，前方就出现了一个深瞳，它的周围还游荡着几只格雷姆林。“不好拉。”菲尔盖姆观察着地形，“那些格雷姆林太近了，我的挑衅也没办法拉到深瞳。”，昂利沉吟片刻，看向赫利，赫利心领神会，比了个没问题的手势，搭箭，瞄准，一箭射出，精准地命中深瞳的眼球。深瞳发出愤怒的嘶鸣，朝他跑了过来，而那些格雷姆林完全没有反应。“好箭法！”菲尔盖姆赞了一声，迎上去接下深瞳。

    几人只挑熟悉的、相对简单的魔物打。牛头魔皮糙rou厚但招式单一，顺劈怪攻击高却容易预判，至于其他魔物，能绕就绕，能躲就躲。第一百六十层的守门boss是熟悉的无头骑士，战斗很快结束。无头骑士化作光点消散的那一刻，四人没有任何犹豫，转身就走。

    出来时天已经完全黑了，黑衣森林的夜空澄澈如洗，繁星点点，远处传来夜鸟的啼鸣。四人站在出口处，呼吸着久违的带着青草香气的清新空气，一时竟有些恍惚。“……出来了。”赫利喃喃道，菲尔盖姆长长地呼出一口气，活动着酸痛的肩胛：“终于出来了。再不出来，我感觉自己也快变成沙子了。”

    四人往巴斯卡隆酒家的方向走去。酒家里依旧热闹，壁炉里的火烧得正旺，暖黄的光芒驱散了夜间的寒意。他们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，点了热汤、烤rou、面包和蔬菜沙拉。当热腾腾的食物端上来时，没有人再说话，埋头苦吃起来。风卷残云，等到桌上的食物被扫荡一空，他们才终于放下餐具，靠在椅背上，发出满足的叹息。

    菲尔盖姆拍了拍肚子，第一个打破沉默：“牛头魔算是这层最简单之一了。”她回味着今天的战斗经验，赫利深有同感地点点头：“我可不想再碰到夺魂魔了……要是再遇到妖雾，真是没完没了了，我宁愿多打两只牛头魔，也不想再跟那玩意儿耗十分钟。”。阿尔托吃完最后一块烤rou卷，喝了一口热汤，用帕子轻轻擦了擦嘴角。她的目光扫过在座的两人，最后落在对面那个沉默的身影上。

    “明天我们就能下底了。”桌上一时安静下来。下底，死者宫殿的最深处，那个传说中的终点，那个无数冒险者向往却又望而却步的地方。从一层到一百层，从一百层到一百五十层，再到如今的一百六十层——阿尔托放下茶杯，身体微微前倾，眼神无比认真，嘴角挂着柔和的笑意，她看向昂利，“我和菲尔，是合格的队友了吗？”

    这个问题来得突然，赫利眨眨眼，随即露出一副看好戏的表情。菲尔盖姆也愣了一下，然后咧嘴笑起来。昂利没有立刻回答，他靠在椅背上，冰蓝色的眼睛与阿尔托对视，那双眼睛里依旧是习惯性的疏离，但在这层层坚冰之下，有什么东西，正在微微松动。

    壁炉的火光在他脸上跳跃，映出那张惯常冷漠的脸上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动容，他喉结滚动了一下，“……我很幸运。”   声音不高，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可辨，“能遇到你们。”，他说完，垂下眼帘，端起面前的酒杯喝了一口。

    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，从他的嘴里说出来，已经重逾千钧。菲尔盖姆先是一愣，然后大笑出声来，一巴掌拍在桌子上，震得杯盘哐当作响：“这可是你说的啊！以后可不准嫌我吵！”。阿尔托静静地看着昂利，紫色的眼里漾开一层温柔的笑意。

    窗外的夜色愈发浓了，酒家里依旧人声喧哗，笑声、交谈声、杯盘碰撞声交织成一片。角落的这张桌子，四个人围坐在一起，终于像一支真正的精锐小队。

    菲尔盖姆忽然站起身，举起酒杯：“来来来，为了明天的下底，干一杯！”赫利笑着举杯，阿尔托也端起茶杯，昂利沉默地举起酒杯。四只杯子在空中轻轻一碰，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
    “干杯！”